泰格·伍兹 救赎

文 王明琛   2018-06-11 16:34:09

父亲去世、性丑闻被曝光、家庭破裂和严重伤病让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伍兹走下了神坛。褪去明星的光环,人们发现伍兹是个内心怯懦的人。几番沉浮后,伍兹选择了复出,再次站上球场,人们发现他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生活。

美国高尔夫大师赛在4月初落下大幕。帕特里克·瑞德以4轮总成绩273杆夺冠,备受瞩目的泰格·伍兹以289杆并列第32名。虽然成绩远不如巅峰时期,但伍兹站在高尔夫球圣地奥古斯塔国家球场的那一刻,就已经完成了自我救赎。

复出

整个大师赛期间,最吸引眼球的仍是昔日高尔夫球坛统治者伍兹。虽然他自知没有实力第五度称雄奥古斯塔,披上象征冠军的绿夹克,但依然像一块无形的磁铁,让CBS体育频道收视率达到8.7%,去年大师赛时不过7.6%。

大师赛前,伍兹刚做完脊椎融合手术,展现出了良好的复苏势头。在2018的高尔夫赛季打响后,他先后参加了5项大赛,只有一次被淘汰出局,在过去两场美巡赛上均跻身前五,在威士伯锦标赛上还获得并列第二。在大师赛的练习轮中,伍兹表现神勇,弗雷德·卡波斯、杰克·尼克劳斯和其他高尔夫球员都在谈论他。

伍兹在大师赛上没有打出人们希望看到的高水准,尤其是在前两个比赛轮只打出73杆和75杆,险遭淘汰。但是,如果通盘思考一下,也许会带来一点慰藉。自2015年4月以来,这是他第一次在高尔夫四大锦标赛上进入决赛轮。6个月前,医生只允许他练习60码的短杆,而他在第八洞的开球距离达到335码。

伍兹也持有同样的看法。一个月前,他在参加阿诺德·帕尔默邀请赛时,认真分析了自己的复出,并在细节中找到意义:“就在不久前,我还起不了床,现在又能打高尔夫了。”

看到伍兹上场打球,很难不去关注他的肢体语言,希望捕捉到一个畏缩或是痛苦的表情,或者想像他在准备击球时是否在拉伸后背?伍兹身体留下的疤痕也对球迷心理造成了困扰。

这正是伍兹曾经顾虑的方面。2016年,他一度有两个月没怎么碰过高尔夫球,甚至无法跑步。他在接受采访时透露,自己曾在家中后院摔倒,由于没有带手机,只能躺在地上,直到被女儿发现送往医院。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,伍兹第一次公开表示,自己的高尔夫球生涯可能要结束了。

伍兹面对的问题很现实,青春已逝、力量不再,他被年轻后辈们超越,并会在未来不可避免地怀念这段日渐势微的岁月。2016年12月底,伍兹站在巴哈马一座小岛最西端的码头上。在与团队制定完计划后,伍兹独自离开。看上去他是个形单影只的中年男子,对自己和未来不断做出让步妥协。不久之前,他向好友迈克尔·乔丹提过一个简单而沉重的问题:你是如何知道什么时候该离开的?

是什么力量让伍兹在把握不大的情况下冒险复出? 他只想再做一次尝试。如果没成功,也不要紧。背部情况每周都在好转,他在脑中不断盘算新的挥杆方式,最大的麻烦还是伤病。自2014年以来,伍兹先后接受4次背部手术。他曾在2015年大师赛最后一轮将手腕骨扳回原位,切杆问题也因背部伤痛始终没有解决。伍兹深知他对止痛药的依赖有多严重。去年5月,他被发现在佛罗里达州一条高速公路上撞毁了自己的奔驰跑车,事后被检验出服用了两种止痛药物。

关键时刻,伍兹接到了迈克尔·菲尔普斯的电话。两人聊了近两个小时,菲尔普斯曾用8周的时间在康复中心解决抑郁症和滥用药物的问题。伍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,最好的办法是自救。

在好友的激励下,伍兹迎来了奇迹,得以重生。

迷途

伍兹的母亲蒂达渴望看到儿子在大师赛上有良好表现,但她没有像在捷恩斯公开赛期间出现在现场。蒂达在公众面前非常低调,这和已经过世的丈夫厄尔形成鲜明对比。伍兹与父亲厄尔。厄尔是在2006年5月3日去世的。父子之间的关系总是很神秘,即使亲如伍兹和厄尔,他们的生活也截然不同。厄尔生前曾在特种部队服役,他认为那里是唯一没有种族歧视的地方,但他永远无法理解儿子的名声有多值钱。

伍兹小时候没有兄弟姐妹,也没有什么朋友,和厄尔几乎形影不离,在车库外对着网子击球,或是打上几个小时的高尔夫。每次打完球,厄尔都会点一杯朗姆酒加健怡可乐,伍兹也能得到一杯加樱桃的可乐。然后,他们就像两个老头那样,面对面地啜饮。

伍兹和厄尔在处事态度上各有原则,所以他们之间常发生冲突,最严重的裂痕与厄尔的情人们有关,父子好几年都在冷战。伍兹讨厌父亲对母亲不忠,还曾因此向高中女友哭诉。他们最终重归于好,也许是因为伍兹可以信任的人实在太少。只有当他们在一起时,伍兹的人格才是完整的。

伍兹在成长历程中先是以父亲为榜样,希望超越他。所有的儿子,不管对父亲的情感是爱还是恨,或者既爱又恨,都希望能剔除遗传弱点,走出父辈的阴影,伍兹也是如此。但父亲也塑造了他的矛盾性格,他所经历的事情,无论好的还是坏的,都是因为厄尔。

由于父亲的特种兵背景,加上小时候在住家附近的海军高尔夫球场常和退伍军人打球,伍兹看着那些令他深深崇拜的陌生人,听他们讲述英雄故事,整个童年都沉浸在军人和军令的氛围中。受此影响,伍兹一度沉迷于军事训练。

伍兹的军旅生活从2006年持续到2007年,一直都是秘密进行的。在家里,伍兹阅读有关军事书籍,经常玩好几个小时的战斗游戏《使命召唤》。只要有时间,他就要去现实中体验射击、跳伞,学习战术运用,难以自拔。

伍兹身边的很多朋友都相信,在他心中,杰克·尼克劳斯创下18次大满贯冠军纪录的分量远没有媒体和球迷看得那么重。如果伍兹连续两年状态都非常好,又打破尼克劳斯纪录的话,很有可能挂杆入伍,这一点毫无疑问。

无论如何,伍兹慢慢变成他所讨厌的父亲的样子。他经常和朋友们谈起他在军队的经历,常向乔丹描述跳伞的感受。这种过度痴迷不但浪费时间,而且严重影响到职业生涯。2007年7月22日,伍兹在英国公开赛上得到了第十二个大满贯冠军。但在第二周,他宣称在英国艾尔沃思跑步时膝盖前交叉韧带撕裂。伍兹的说辞可能是真的,但坊间却流传着另一个版本:伍兹的膝盖是在军事训练和运动的双重重压下受伤的。

事情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了。7月31日晚,经纪人马克·斯特恩博格邀请很多人到他的家中,其中也包括伍兹。尽管在高尔夫球界斯特恩博格以蛮横霸道著称,但这次他完全是为伍兹的前途考虑。那天吃完晚饭后,斯特恩博格带伍兹去办公室。他们究竟谈了什么,至今仍是个谜。伍兹同意做出改变,但仅仅13天后,他又故态复萌。

军事训练让伍兹的身体变得很差。但在丧父后的一年里,他仍能统治高尔夫球界。伍兹自身的能力和人们的期待,让人觉得对手和他还有几亿光年的差距。但自2008年之后,伍兹的状态急速下跌,这是他为之前的所作所为埋单。

释怀

现年42岁的伍兹曾是世界顶尖高尔夫球手,目前他的排名正稳步提升。2017年,伍兹曾一度跌落到第1199位,但目前已跃升至第103位。

在伍兹征战奥古斯塔时,他的前妻艾琳·诺德格伦在南佛罗里达州过着平静的生活。上个月,她卖掉了佛罗里达州北棕榈滩的庄园,售价495万美元。伍兹和诺德格伦之间的关系已经比9年前平静了很多。2010年8月,两人因性丑闻离婚。

2009年感恩节过后,伍兹的生活以一种最公开、最尴尬的方式被曝光。能想像一个人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谈论自己的私生活,他的母亲在前排就坐吗?

早在一年前,这一切就埋下了祸根。一天晚上,伍兹在犹他州帕克城吃完安眠药后,忘记删除手机里的短信记录。艾琳回拨了手机里的电话号码,接电话的正是伍兹情妇之一雷切尔·乌琪泰尔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事发的前两年,伍兹不断和各路形形色色的情人幽会。据《华尔街日报》报道,2007年夏天,《国家询问报》告知伍兹团队,他们发现伍兹和女服务生帕金斯有婚外情。最终双方达成协议,如果伍兹同意接受采访,并为隶属于同一母公司的《男性健身》拍摄封面的话,这个消息就不会被发出去。

家庭风暴接踵而至。为了防止狗仔队偷拍,他们在窗户上贴上了厚厚的纸带。2010年奥古斯塔大师赛前夕,伍兹在网上看到各种负面评论,孩子们的生活也受到干扰。

需要澄清的是伍兹早就热衷谈论女人。1999年,在德舒特河附近静谧的俄勒冈丛林中,伍兹向高尔夫球员马克·欧米拉分享自己成为职业运动员后的私生活秘闻。在性方面的虚张声势,掩盖了他与女性交往的不知所措。一天晚上,伍兹和扬基队队长德瑞特·基特、乔丹来到纽约一家夜店玩。基特和乔丹与美女们聊得很热乎。这时,伍兹走过来,提出一个非常幼稚的问题:“你们和女孩都聊什么啊?”基特和乔丹对视了一眼,吃惊地答道:“告诉她们,你是泰格·伍兹。”

伍兹频频出轨,只是为了寻找一位生活的见证者。大多数的情人关系都有这种家庭式的温情存在,伍兹曾在酒店里和杰米·格拉布斯幽会,但他们见面后只是在沙发上相互依偎着看电影。科莉·里斯特还记得他们在床上共进早餐的情景。但在八卦媒体的推波助澜下,伍兹付出了家庭破碎的代价。

如今回头看看这段往事,当事人已释怀了很多。一位朋友在大师赛期间宣称,伍兹和艾琳现在相处得很好,更像是朋友,10岁的女儿萨姆和9岁的儿子查理让他们的生命轨迹不可分割。

家庭的完整才是更重要的。伍兹的家靠近奥兰多,在一片绿荫中,对面是艾尔沃斯的高尔夫球练习场。他喜欢那里的日落,设想眼前出现这样一幕:艾琳和查理坐在高尔夫球车上看风景,他们的拉布拉多犬在草坪上四处打滚,嗅着周围的一切。萨姆把高尔夫球抛向远方,让他的爱犬把球捡回来。这一切远比重返高尔夫球顶峰更重要。

伍兹与前妻艾琳。复活

今天的伍兹令人感觉亲切了很多。在前两个比赛轮始终未能打出6字头杆数后,他忍不住自嘲:“如果我16岁打出这样的表现,肯定会退出职业圈的。”这只是他近年来变得成熟的例证之一。在农夫保险公开赛上,伍兹与记者说起了笑话。在捷恩斯公开赛上,伍兹和米克尔森一起笑开了花。如果伍兹把球打到灌木丛里,他会费劲寻找,并露出憨笑。

曾经的伍兹不是这样的,即使是在果岭上走走过场,都会把人吓倒。在伍兹的人际关系中,有一条清晰的脉络:和他相处仅30秒的人会喜欢他,和他相处几小时的人则认为他冷漠古怪,反而是那些和他长时间相处的人会爱上他、保护他。真正的伍兹是一个腼腆局促又内心善良的人,打球时那么完美,面对生活时又是那么格格不入。名人的生活改变了他,令他倍感挣扎。

伍兹一度找到了解决办法,用反复排练过的台词作为打破人际交流尴尬氛围的法宝。广为人知的一件事是他在1997年接受采访时,讲了一个以妙语结尾的笑话。2006年,他给身边的特种兵们讲了这个笑话,还把这个段子讲给一个在纽约夜总会刚刚结识的女人。看上去,他在扮演一个想像中明星球员该有的样子。

伍兹还能拿到大师赛冠军吗?这个已不重要,生活中最重要的应该是如何面对他是泰格·伍兹这件事。这曾是乔丹为之担心的地方,但他没有想到,伍兹以另一种方式破局。现在的伍兹喜欢怀旧。对于生命中的那些过客,或者只把他视作工具的人,他选择遗忘,接着选择相信,拥抱新生活,不是以球场上的表现定输赢。

泰格·伍兹已经从另一个角度发现生活的意义。

责编 陶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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